题识：签名：ENLI 99
图录 《张恩利 作品1992-2000》，香格纳画廊，2000，p.22 来源 亚洲私人收藏（现藏家2000-2001年直接购自艺术家本人） 自1989年来到上海，90年代的张恩利便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别样目光审视急剧变化的社会现实。他对底层人物的生活充满真切的关怀，细心观察和表现众多无名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 他们的苦恼、困惑、无奈和窘迫，以及他们的坚韧、智慧、幽默和诙谐，这些微观的生活日常是张恩利早期作品的主要题材。而《交流》作为创作与世纪之交的作品，早期压抑的气氛和张力渐渐舒缓，形象地展现小人物日常生活中的精神空间：在烟酒交谈中看到他们的脆弱，在经济腾飞之下看到底层的疏离与孤寂感。相比《酒吧》中的血脉偾张、欲望四溅，画面中一贯冷漠和残忍的红、黄与黑微妙的趋向晦暗不明；除了中心手握酒瓶点烟的人，其余手臂与腿部肌肉血管凸显的人物被隐去面孔；手部的纹身、阴影与一贯的表现主义笔触为画面增加了一丝私密性，在生存的重压上勾勒出生活的鲜明气息。 掐着香烟的手摆出在《二斤牛肉》（1993）及《一笔生意》（2001）中“讨价还价”的相似姿势，烟雾仿佛参与对话一样激烈地直直喷薄而出。然而，透过桌面，面对面的人物之间腿部姿态敞开放松，在这幅作品里，与《快餐》（1995）和《扑克牌》（1997）类似的场景与人物身份中，同时亦呈现出《舞蹈2号》（2000）和“吃”系列之中人物些许沉浸的享乐。远处被虚化成黑影的点烟的手与人，凸显的白色牙齿，与人物轮廓几乎融为一体的弯曲烟雾则承袭着影响艺术家的表现主义精神文脉，回到类似弗朗西斯·培根或爱德华·蒙克式构图和描绘手法中压抑迷茫、令人不安的形象。 《交流》中观者被邀请以旁观的视角窥探90年代小人物日常生活中的社交片段，透过薄的近乎刮擦的颜料，仿佛能听见他们对于生存的抱怨、在烟酒气味混杂中的吹牛、对千禧年经济腾飞下迷惘中的展望，并由此引出之后在《一笔生意》中完全隐去的人物形象和“吃”系列中俯视角度和中心留白的绘画线索。画面中，香烟、酒瓶、杯盘、桌子各自在之后的“容器”系列中单独出现，悬挂着的灯泡演化成为2006年更具有“空间绘画”实验性的《仓库》、《空房间》中具象的吊灯；类似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老洋房地面装饰的桌面格纹复现对于新旧交替的时代回忆，延伸成为“空间与痕迹“的部分。《交流》承上启下，囊括“人物肖像”系列富有表现力的肢体局部，“群像”中反映的都市生活，以及千禧年后“容器”、“空间”的部分主题以及手法的雏型。 2000年后，生活温饱问题被解决，张恩利所呈现的视角也从直面观者、粗野大胆的人物，过渡到之后的旁观、俯视人物群像在烟酒食色中的享乐，以及更加意象的“物”作为一种宏观社会画像容器的语言实验，这一发展进化出类似古代哲学中对于”器“和”用”互为生发的动力关系。在观看的行为中，画布内外转变为容器，搭建出观众和画面中人物共同存在，互相作用的空间。不仅扩展了现有场所的维度，还将其变形为一个具有超越性的感官世界。 近十年来，张恩利似乎放弃了对人物的描绘，从社会生活场景转向对物体和物理空间的关注。皮管、绳子、铁丝作为近期获得市场关注的题材，艺术家也在多次采访中阐述道：“我一直在研究各种曲线跟人的心理的对应关系，曲线的曲度大小跟人的紧张程度、平缓程度都是有关系的。我想用这样一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方式让人有直接的反应”；“任意两根铁丝、两根皮管，之间的力量都不一样“。创作于对“物”与“空间”表达娴熟时期的《管子、铁丝和盒子》（2014）曾在2015年德国“CHINA8: 概况——视野中国“展览中展出，画面中的蓝色管道、皮管与电线相互缠绕又在多处被扎紧聚集，表现出艺术家对物体材料属性内在特质的敏感，在“乱中有序”中蕴藏某种特别的张力。缠绕的线条填满整个白色方盒，与背景薄涂的颜料后透出草图留下的格子一起，“揭示着图片的虚假“，为在二维平面描绘立体形态的超现实手法提供充满不确定性的紧张感。方正的边框，玩味的视觉效果协同底部的阴影和木架将观众吸收到作品中，参与进对画中画和画外人与空间的精神探索，让人的思绪不禁由当下的凝视延续至视觉之外的想象。张恩利认为，“‘观看’与‘心理’有关，而并非只是视觉上的事情”，画面中的不确定性，自然而然地由我们观看中的探索，去追寻回溯到过往的视觉经验，从而带出自身观看情感中所对应的心理感受。 “物体跟人一样，也可以成为一种肖像，它让我从另外一个角度发现社会、人，包括这个时代。”三十多年的艺术生涯中，他以批判者的姿态和立场，以漫游者疏离的表现主义叙述语调，展现都市人的生存肖像。《交流》与《管子、铁丝和盒子》均为完成后几年内获藏家珍藏，并曾出现在重要国际展览和学术出版中，于本次秋拍首现于拍场。不论是处于早期具象到人物群像的转折点，还是绳索、容器到空间装置的视觉游戏，两幅作品主题都已成为艺术家个人大型回顾展中必不可少的关键内容，一同呈现微缩的张恩利艺术风格的进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