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有云：“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葫芦从原始社会时期起，就是各族共同母体的代表，在母系社会中象征着最高信仰——母体崇拜，意味着层层繁衍、生生不息。到了东汉时期，道教又在这葫芦上施了仙法，将世上一切美好之能事放进葫芦里，使葫芦承载着人们对壶天仙境的向往，穿越了朝朝代代的帝国浮沉，在器物艺术上一直沿用至清。特别是到了集财力与文力于一身的乾隆时期，葫芦艺术不仅在品类风格及制作工艺上达到了数量和质量的顶峰，更在形制上出现了创世性的“转心葫芦瓶”。
“转心瓶”，因在镂空的瓶内套装一个可以旋转的内瓶而得名。“转心瓶”又称为“旋转瓶”、“套环瓶”，是流行于清乾隆时期的瓶式之一。由于转心瓶工艺复杂，制作难度极大，不仅对各个套瓶个体的设计精度有要求，同时套瓶之间榫接的尺寸也要高精度吻合，否则就会前功尽弃。据清代文献记载，转心瓶存世十分稀少。乾隆八年、十一年、十二年、十八年及二十二年，御窑厂曾经先后烧造数件可以旋转的瓷瓶及瓷碗等。转心瓶每一个部件尺寸都要经过精心计算，反复烧制，得出实际样品，再根据样品烧造中表现出的问题逐一从工艺上加以解决，并在全部部件烧造成功后组成样品，纹饰、色彩、样式全部获得皇帝首肯后才正式烧造。除此之外还要关注烧造时的温度火候控制，一旦出现少许变形便会使整器的制造前功尽弃。内外均以粉彩彩绘的转心瓶需二次烧作，成品率极低，复杂的工艺及艰难的烧制历程，使得存世的转心瓶件件都是无价之宝。所以，“转心瓶”可谓是当时制作工艺的最高水准。
弘历任内的华夏大地是一番盛世昌明之景，为这样的盈满景象护上神佑是乾隆孜孜不倦又乐此不疲的事。乾隆倒也十分认同汉文化中关于“福”的追求，他的诗中写到“我今挂壁葫芦， 被当做无量寿葫芦”，这说明他与广大人民群众一样，也幻想着葫芦的壶天宇宙中有绵绵长久的无量寿。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皇帝的指导思想下，象征着长久中的长久的“瓜瓞绵绵”纹，成了乾隆时期红极一时的纹饰。可参考故宫博物院所藏的“紫檀底座铜镀金大吉葫芦挂瓶”，此器亦是以葫芦瓶为主器型，藤蔓葫芦纹为唯一装饰，这种将葫芦用作器饰同体的风格，在清中期可谓是一股潮流。（图片参考《你应该知道的200件镶嵌家具》P279）
自然而然地，古老的祝福总少不了与时代之最精湛器物结合，就如阿波罗计划，或是嫦娥计划那样，乾隆年间关于技艺与寓意的经典结合就是这次的拍品——“葫芦转心瓶”。
此对葫芦瓶正是以乾隆时期最流行的“瓜瓞绵绵”纹所饰，瓶身处饰以蔓蔓枝叶，藤不知所起，千千万万，绵绵悠长。纹路与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所藏的同期“青花粉彩福禄万代纹活环葫芦形瓶”（图1）十分相似，均是罕有的单独以葫芦纹做饰的葫芦瓶，其与本次拍品对于叶片姿态的呈献以及脉络细节的刻画，不可谓毫无相似之处。
本拍品中间贯通，上下各有两处平滑接口，正如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藏品“磁胎洋彩厂官釉金花葫芦旋转瓶”（《乾隆洋彩》P196）一样，本品上下均可通过套合技法与它物进行拼接，形成自由转动之势。主体葫芦分为上下两段黏合，为掩接痕特别加附了一层白釉，让整个器型保持了孑然独立的情况下亦能独挑大梁的风骨。
故宫博物院器物部专家董健丽认为，在各类艺术品中，葫芦形陶瓷器历史悠久，贯穿整个古代社会，既有极高的美学价值，又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宫廷戏剧《寰中拱瑞》中如此传颂葫芦：“大地山河水，壶中日月长，算称无量寿，亿万化无疆，众仙可将大吉无量寿，呈献御筵者，无量寿层层叠叠似潮波。无量寿璀璨，直透宫壶无量寿绵绵长久”。大概是中华文化传承坚韧不摧，今年北京拍卖市场出现的一尊完整的同宗纹饰的“亚历山大瓶”则以5681万的价格拍出。相信这次成对重现的转心部件，能留给后人更多的重新定义和想象的空间。

参阅：
1、故宫博物院器物部 董健丽：《中国古代葫芦形陶瓷器鉴赏》，《文物天地》，2015年5月1日刊。
2、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清乾隆 青花粉彩福禄万代纹活环葫芦形瓶
3、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清雍正 青地白花葫芦形瓶
4、王阵：《中国传统葫芦造型艺术研究》，苏州大学硕士论文，2011年3月。
5、2018年北京保利春拍5992号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