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识：钤印：白石翁、启南、石田 藏印：王时敏印、蓉峰氏印、蓉峰、花步刘氏家藏、鹤庆之印、顾子余书画印、顾鹤庆印、田溪书屋（二次）、冠五审定、田溪书屋鉴藏、冠五精赏、冠五珍藏、张祥凝藏（三次）、至宝是宝、?斋心赏、?斋寤寐求之、?斋秘笈、第一希有、茂松清泉臣所须也、世恩堂藏 钱承德（15-16世纪）跋：承 示和沈石田千人石夜吟高作勉强奉次，当不能免効颦之诮也，郢裁荷荷。我观诸名山，巨石未有此。巉巉总悍厉，秪可作礲砥。此特坦而旷，古貌驳青紫。肌肤露温腻，内蕴必坚美。吴山数胜槩，此外更余几。莫诧游冶人，朝朝若趋市。上有生公亭 果是谁经始。何当撤此去，为石雪旧耻。问石石不语，若固无愠喜。我来洗烦襟，手掬剑池水。西偏突僧舍，百尺空中起。东偏荫高树，蔽覆帏幙此。前通石径迂，往迹俱陈矣。浮屠复玲珑，风铃乱吾耳。箕踞陂陀间，石坛不偏倚。乃闻石田翁，长吟月明里。山灵定知重，竦息随步履。诗当百世传，石自千人拟。壬子（1492年）蜡月望前一日，钱承德拜稿，太仆宗儒老舅先生执事石田原韵杨仪部和章俱乞并左右抄录见示为幸。
说明： 1.王时敏、刘恕、顾鹤庆、何冠五、张祥凝等递藏。 1）王时敏（1592-1680），字逊之，号烟客，江苏太仓人。崇祯初以荫仕至太常寺少卿，人称“王奉常”。工诗文、善书画。与王鉴、王翚、王原祁称“四王”，加吴历、恽寿平称“清六家”，为正统山水画家领袖人物。 2）刘恕，一名惺常，字行之，号蓉峰，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清代著名书画家、藏书家。举人，官至广西右江道。家世殷实，善鉴赏书、画，是苏州留园前身的主人。 3）顾鹤庆（1766-1830后），字子余，号弢庵，丹徒（今镇江）人。诸生。性潇洒，工诗文，善行草。官庄亲王府，纵观名迹，诗有“京江七子”之称。著有《弢庵集》。 4）何冠五，原名何寿，字冠五，斋名田溪书屋，广东三水人。活跃于上世纪初至三十年代的广州，为当时著名的收藏家及艺术家，书画收藏丰富。 5）张祥凝（1909-1960），号作斋居士，室名“项钟庐”，广东番禺人。广东国画研究会会员，又曾随邓芬、李耀屏等合组天池画社。篆刻学黄士陵、丁敬并上追秦汉。 2.钱承德，字世恒，号五峰居士，江苏常熟人。成化十二（1476）年进士，知阜平县。擢广东道御史。正德初为福建盐运司同知。词精美，善楷法。跋中杨仪部即杨循吉（1458-1546），明苏州府吴县人，字君谦。成化二十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好读书，每得意则手舞足蹈，不能自禁，人称‘颠主事’。以多病，致仕居支刑山下，课读经史。性狷介，胸襟狭隘，好持人短长。武宗南巡至南京，召赋《打虎曲》称旨，令改武人装，随从左右，常使为东府、小令，以徘优待之。循吉以为耻而辞归。晚年落寞，更坚癖自好。有《松筹堂集》及杂著多种。 3.戴萍英基金会旧藏。 沈周，字启南，号石田，晚号白石翁，江苏长洲人。擅画山水、花鸟，画名甚大，自成风格，形成“吴门派”，在元明以来文人画领域有承前启后的作用。与文征明、唐寅、仇英合称“明四家”。诗宗白居易、陆游、苏轼。有《石田集》。 齐同物我 心与天游 ——沈周《盘礴夜吟图》 “观山水画代游真山水”，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山水陶淑心性之用自古为文人所重，吴门画派极其提倡“天人相合式”的山水，沈周的艺术不啻为这一哲学在绘画表现上的标本——而无论从母题、图式、手法、视觉效果任何一方面看，本卷《盘礴夜吟图》都堪为沈周作品中极其独特的存在。 此卷乃沈周忆写夜游虎丘千人石之景。以母故，沈周终身不曾远游，其游历之地多在苏州及其附近，虎丘即是他频繁光顾的地方之一。根据《沈周年谱》记载，自成化四年（1468）起，其曾先后九次游览虎丘，并赋诗作画，与虎丘结下了深厚的情缘。而其中格外引人注意的，便是成化十五年的这次夜游，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 四月九日因往西山，薄暮不及行，舣舟虎丘东趾。月渐明，遂登千人座，徘徊缓步，山空人静，此景异常，乃纪是作。 一山有此作，胜处无胜此。群类尽硗出，夷旷特如砥。其脚插灵湫，敷霞面深紫。 我谓玛瑙坡，但是名差美。城中士与女，数到不知几。列酒即为席，歌舞日喧市。 今我作夜游，千载当隗始。澄怀示清逸，瓶罍真足耻。亦莫费秉烛，步月良可喜。 月皎光泼地，措足畏踏水。所广无百步，旋绕千步起。一步照一影，千影千人比。 一我欲该千，其意亦妄亦。譬佛现千界，出自一毫尔。及爱林木杪，玲珑殿阁倚。 僧窗或映火，总在蛛网里。阒阒万响灭，独度跫然履。恐有窃观人，明朝以仙拟。 ——《石田先生诗钞》卷一·《沈周集》 沈周曾数次以虎丘为题材进行创作，现存最早的虎丘图即为其所作、现藏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虎丘十二景册页》。沈周基本如实地再现了现实中的空间关系，并具体描绘出景观的特征。如在描绘千人石时，沈周绘制了三块平坦的石台，并以坐于石上的人暗示石头大小。 对比《盘礴夜吟图》中，画面大面积突出千人石，将其置于画面中心，正如后来徐渭所言“旷若无天，密若无地”的大胆取舍。独特构图使空间所剩不多，阶梯、树石都只展现出下部分，但这恰恰真实反映夜晚目力所及摩崖环绕、草木林立的部分，由此亦可见沈周观察视角和形式语言的极大转变。 目前所知沈周以长卷形式描绘虎丘千人石景的作品有二卷，一卷即为此次所呈之《盘礴夜吟图》，另一卷为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千人石夜游图》。据辽博本《千人石夜游图》后跋所载，杨循吉与沈周两度和诗，“往年月夜赋此长语，因纪所游耳。杨仪部谬爱，两致和篇，余诗遂连闻于吴中，以为盛事。……然千人石盖吴中胜处，人皆游皆得咏，咏而成卷，人皆得藏，余故不吝屡为人录，此其一也。”——在成化十五年写作此诗后，沈周曾应人之邀不止一次抄录，且《盘礴夜吟图》之钱承德题跋同为和诗，亦可见渊源。 《盘礴夜吟图》形式语言所转译的想象更是令人沉浸——月华朗朗，沈周在千人石上环绕踱步，遥想千人石的典故——竺道生说法，千人聚集。或是月色，或是禅思，环绕的行走使不足百步的千人石仿佛有千步之广；移动的影子使孤身一人的画家仿佛有千人在侧，可策杖拾阶，可沉思，可抚琴，可论道……而这种想象正来源于夜晚独特的体验与动静之辨的禅思的相互催发。正如其于《夜坐记》（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中所言：“余性喜夜坐……凡诸声色，盖以定静得之，故足以澄人心神情而发其志意如此。且他时非无是声色也，非不接于人耳目中也，然形为物役而心趣随之，聪隐于铿訇，明隐于文华，是故物之益于人者寡而损人者多。有若今之声色不异于彼，而一触耳目，犂然与我妙合，则其为铿訇文华者，未使不为吾进修之资”。 此作既属沈周经意之佳构，由明至清再到近代，经钱承德跋和诗题跋，又经王时敏、刘恕、顾鹤庆、何冠五、张祥凝等名家巨擘经眼，后为戴萍英基金会旧藏，来源有绪，诚为一件不可多得之佳作。